1962年里约州联赛,博塔福戈3比0战胜美洲队。加林查状态极佳,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假动作把对方负责防守他的4号球员搞得洋相百出。最后,4号实在忍受不了场上的嘲笑,从草地上爬起来后,怯怯地找到了裁判。
“我对他毫无办法,”4号向裁判抱怨说,“他的双脚总可以创造奇迹,让他突破我好了,但不要把我搞得像小丑。”
“去吧,小伙子。如果他再侮辱你,我就将他赶出球场。”裁判将决定大声地通知了加林查。听完警告,加林查震惊不已,他跑到教练跟前请求换下。加林查已经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了,却突然得到了一个球,他在瞬间完成一个假动作、将两名惊呆的后卫甩开并起脚打门后,便在全场的惊叹声中消失在了地道口。
1933年10月18日,加林查出生于巴西的帕马格兰德。10天后给小男孩登记时,醉醺醺的抄写员却将日期填成了10月28日。帕马格兰德仅有3000多名居民,每个星期天对于小加林查来说都是盛大的节日,因为这一天他可以和伙伴们在体育场上玩一整天的足球。很快的,加林查在当地小有名气。
1953年,加林查决定到里约州去碰碰运气,但是他先后在达伽马、弗鲁米嫩塞及圣-克里斯托巴碰壁。当时他非但没有推荐信、介绍人,甚至连双足球鞋也没有,穿着一条补丁裤子,一件洗得破破烂烂的衬衣,人们只要一看他的双腿──一条长、一条短──便会互相使眼色,露出讽刺的微笑。
机会不请自来。有一次,博塔福戈的替补队员阿拉基偶尔领略了加林查的球技,那场比赛,加林查独中四元,阿拉基立即把他带到了卡尔多扎教练面前。接下来的事情很顺畅,加林查的运球速度征服了卡尔多扎,他在试训中两次穿裆过了偶像后卫尼里顿·桑托斯。在试训结束后,桑托斯对卡尔扎多说:“如果这个小伙子到了别的俱乐部,我就睡不安稳了。如果他成为我们的一员,那就轮到其它俱乐部的后卫睡不着觉了。”
1953年7月20日,里约一家报纸用了整版的篇幅写了一个标题:加林查征服博塔福戈。就在前一天,博塔福戈的铁杆球迷亲眼目睹了加林查出战波苏塞谢队时的表演,博塔福戈队最后以6比3获胜。起初,里约没人知道加林查的名字。因此看台上的球迷便将这位新手称作加里查──巴西一位著名贩马商人的浑名,有时也把他呼作加林查。其实,“加林查”这个外号早就存在了。小加林查非常喜欢捉鸟,而帕马格兰德附近最多的便是一种名为“加林查”的小鸟,此外他还能逼真地模仿“加林查”的叫声。因此,他变成了加林查,马尼·加林查。
1955年,巴西对阵智利,加林查首次披上了巴西战袍。1958年瑞典世界杯前夕,尽管加林查还不是国家队的主力,但是凭借在对阵秘鲁的两回合世界杯预选赛的优异表现,加林查正式确立了桑巴军团的主力位置。
在1958年瑞典世界杯赛上,加林查和贝利是在同苏联队的比赛中登场亮相的。在此之前,巴西对奥地利及英格兰的比赛,他们都未出场。实际上,由于当时的巴西主教练不相信新人,加林查是在比赛前一夜的12点钟,才得知他会在同苏联的比赛中首发。当双方队员在哥德堡的草坪上排好队后,巴西队呈现出一片难堪的沉默。这时,加林查低声对身边的尼里顿·桑托斯耳语道:“看看靠近你身边的那个边裁,简直就是卡尔里多。”
桑托斯转眼一瞧,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两个人真是出奇地相像!他把这事又告诉了其他队友,于是众人都立即想起了那个著名的怪球迷卡尔里多,队列里发出了一阵笑声,紧张、急躁的气氛一扫而光。几分钟之后,加林查勇敢地率领队友们投入进攻,他成为比赛中最耀眼的明星。巴西2比0获胜,加林查与两粒进球都有关系。
当世界杯决赛巴西5比2战胜瑞典之后,加林查被评选为最佳右边锋。在国际足联的告别晚会上,加林查再次成为了焦点。他对瑞典的姑娘们大献殷勤,教她们跳桑巴舞,与她们一起唱桑巴歌曲。队友们都很纳闷,因为加林查的瑞典语只会两到三个单词,而那些瑞典姑娘也不会葡萄牙语。1959年,一名瑞典姑娘声称,她儿子的父亲是加林查,尽管加林查终其一生也没有承认。
1962年世界杯决赛在智利举行。在小组赛第二场同捷克斯洛伐克一役,贝利受伤告别智利世界杯让巴西人乱成一团。在一个根本威胁不到球门的地方,准备发动进攻的贝利将球传出后,突然大叫一声,接着就抱着受伤的膝盖痛苦地倒在地上,他在智利的表演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加林查的演出却开始了。在最后一场对阵西班牙的小组赛,比赛眼看就要结束了,加林查用魔术般的动作戏耍了大半支斗牛士,西班牙人被加林查的球技折磨得毫无脾气,随后他漂亮的把皮球分给队友阿里马尔多,阿里马尔多没有辜负加林查,2比1,巴西人都这样说──加林查的传球是将一个馅饼直接塞到了阿马里尔多的嘴里。
赛后,巴西球员的驻地一片欢腾。满面春风的埃尔萨坐到了吧台旁,有人把她介绍给加林查,此后加林查再也没有离开埃尔萨一步。“扎加洛,”他大声地向在大厅里跳舞的同伴喊道,“今天你一个人睡,我要搬到桑巴舞团住的饭店去!”伙伴们都认为加林查在开玩笑,但加林查的确是第二天早晨疲惫不堪的回到了饭店。虽然加林查的一生至少有14个女人,但埃尔萨是加林查最重要的女人。
其实加林查19岁就结婚了。新娘子娜伊尔和他一同工作,当时才16岁。不过巴西人浪漫的性格并不能阻止埃尔萨与加林查擦起爱的火花。埃尔萨出生于贫苦的家庭,她的美妙歌声偶尔被一名阿根廷经纪人听见后,后者立即把埃尔萨带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当埃尔萨从阿根廷返回来时,她已成为了一名歌星。
爱情的滋润让加林查创造了奇迹。在四天里,他踢了两场平生最为精彩的比赛。在与英格兰进行的四分之一决赛中,加林查梅开二度,并且还助攻了队友瓦瓦一球。伦敦的一家报纸这样评价加林查:“我们以为只有足球大师迪迪能踢出高难的弧线球,但加林查却让吃惊的观众们欣赏到了同样的高难动作。”
三天之后,巴西队与东道主智利进行半决赛。主裁完全倒向了智利,加林查再次成为了巴西的主宰,他的两粒进球以及两次助攻把比分锁定为4比2,桑巴军团进入了决赛。美中不足的是,在比赛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主裁判神经质地将加林查罚下场,而只是因为巴西人恶作剧地拍了拍智利球员的臀部。第二天,国际足联纪律委员会裁定:将加林查罚下场是一个严重错误,允许加林查继续参加世界杯的比赛,加林查成为了足球史上第一位没有错误的“报复者”。
国际足联纪律委员会的决定让加林查在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决赛有了再次上场的机会。非常有趣──智利观众看到加林查出现在决赛场时竟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巴西以3比1战胜捷克斯洛伐克,第二次夺得了世界杯冠军。“我知道,”加林查后来说,“观众期待着决赛中上演精彩的好戏,所以我就尽力这样去做。”英国一家报纸总结道:“世界上最重要的球员不是贝利,而是加林查!”智利世界杯的组织者也持同样的观点,他们正式宣布加林查是地球上的最佳球员。
1963年,已经两获世界冠军的加林查在与博塔福戈续约时,第一次提出了加薪的请求。以前,他总是在空白合同签名,之后就拿博塔福戈队其他球员中等工资的一半。俱乐部的领导对球星的正当要求非常恼火,4个月之后,直到一位欣赏加林查的银行家林斯的干预,新合同才得以签定。1964年,长期折磨加林查的膝痛迫使他拒绝在里约州联赛上出战,于是俱乐部的领导以此为借口罚掉了他一半的工资,并禁止他做膝部手术。直到10月,加林查不顾俱乐部领导的意见,成功地做了病膝手术。但是在复出的第一场比赛,加林查仅仅踢了半场球,就膝伤复发提前离场。
记者们都指责加林查擅自做膝部手术让博塔福戈陷入难堪的境地,与博塔福戈是没法再谈合同了,加林查必须离开这个为之奋斗12年的俱乐部。1966年初,加林查被卖到了科林蒂安,科林蒂安想利用加林查的知名度把观众再请回球场,球队与加林查一样,都非常需要钱。加林查为博塔福戈效力12年,出场579次,射中249球。
在转会科林蒂安前,加林查参加了英国世界杯。没有了前两届的风光,巴西小组赛结束就打道回府。这是加林查所参加的最后一届世界杯,同时在小组赛最后一场比赛,巴西1比3输给了匈牙利,这也是加林查国家队生涯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失利。加林查代表巴西参加了60场国家队赛事,总战绩为52胜7平1负。回到巴西后,不能忍受失败的加林查的床下堆满了空酒瓶,他迷恋上了威士忌,这是英格兰留给他的唯一纪念礼物。
1968年,35岁的加林查开始寻找新的俱乐部。科林蒂安没能扭转财政危机,观众没能被加林查吸引到体育场,俱乐部也就不再需要他了。加林查开始周游全国,他甚至还穿上了外国球队的征衣。起初他在波利维亚打了几场比赛,随后便与哥伦比亚的巴兰基亚队签定了合同。在加林查首次代表巴兰基亚出战时,能容纳一万名观众的体育场座无虚席,但他们很快就失望了。观众心目中英雄的球技已大不如从前,当他退场时,许多西红柿、鸡蛋向他头顶飞来。就在这时,巴西体育界举行隆重的仪式,庆祝首夺世界杯10周年,在应邀参加的客人当中,没有加林查的身影。
哥伦比亚的失败终于被时间的流水冲走,经历了一系列挫折,弗拉门戈收留了加林查。1968年12月,在赛季就要结束的时候,加林查成为了弗拉门戈的一员。但他为弗拉门戈的出场时间被推迟到了随后的赛季,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代表弗拉门戈出战了45分钟。然后,他再未出现在弗拉门戈的阵容里。
加林查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难受了。在一家俱乐部遭到拒绝后就立即去找另外一家,而且邀请他的球队也越来越没有名气,但只要一接到邀请,加林查就会立即加入其中──只要能穿上7号球衣。比赛结束后,他就会与新“队友”们一起到酒馆为胜利或失败干杯。喝得兴奋之际,加林查便会认为自己肯定还能在马拉卡纳体育场再现雄风,酒醉之后,加林查很难辨别现实与梦境了。
只有在法庭提醒时,加林查才会支付娜伊尔及女儿们的抚养费。传票每六个月就会找他一次,而他总是没钱,为了付帐,加林查已将自己的财产做了抵押,因此他的财产曾两次被没收并拍卖。但卖房子所得的钱只有一小部分到了娜伊尔的手里,大部分在中途就被律师及双方经纪人拿走了。
1968年3月,加林查因拖欠前妻及女儿们的抚养费被法庭判决监禁三个月,后来在银行家林斯的帮助下,他才被赎了出来。1969年4月,图特拉公路上的车祸发生之后,加林查的境遇就更糟了。在那场车祸中,埃尔萨的母亲不幸遇难,法庭因车祸判决加林查入狱两年,但他却逃脱了牢狱之灾,因为埃尔萨没有起诉他。
车祸的发生及岳母的去世,大大地加深了加林查心灵上的创伤。埃尔萨认为,他最好离开巴西一段时间。正好埃尔萨有一份赴欧洲演出的合同,而加林查也希望能够在富裕的欧洲俱乐部谋得一席之地,最后一家法国的的二流俱乐部巴黎红星队与加林查签下合同,加林查因此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钱──将近15000美元。在巴黎红星队的第一场友谊赛,观众们热情地欢迎加林查的出场。按计划,加林查单独表演了10分钟的足球绝技。一周后,《巴黎竞赛报》报道:因为俱乐部拒绝让加林查参加国际足球邀请赛,加林查已和埃尔萨双双返回了意大利,那是1971年9月的事情。
三个月后,加林查和埃尔萨返回了巴西,没有一个人来迎接他们。熟人们都认为,夫妇二人是回里约过节的,节后他们将再次返回欧洲,因为那里有高额的工资和优厚的新合同。而体育杂志《宣传者》却持另外一种说法:如果能够借到买飞机票的钱,他们将返回欧洲,这种说法到更接近事实……
40岁的生日,加林查是和埃尔萨一起度过的。“那天谁也没有祝贺我,根本就没人想再关心我,”加林查非常沮丧,“就连电话也没人打来。”整整一上午,加林查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焦急地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失望之余,墙角一个破旧的足球落入了他的眼里,他走过去将球轻轻颠了两下。“你是我唯一忠诚的朋友。”加林查自言自语。只有一家体育报的记者在第二天上午采访了他,但关于这次采访哪里都没有报导。
40岁生日后,通过老朋友的关系,加林查加盟了巴西的小球队阿拉里亚,尽管球队的稚嫩小孩对加林查的加盟都很高兴,甚至在同弗拉门戈的一场比赛,有5万名观众到现场观看加林查的表演。最终双方打成一平,加林查只踢了半场比赛,他没能过一次人、发动一次快速突破。下半场他干脆不上场了,结果,阿拉里亚队的小伙子们却神奇地将比分扳平,加林查的复出之战就这么结束了。
不能继续在赛场上飞翔,让视足球为生命的加林查感到苦恼,他只能从酒精里寻求慰藉。几杯酒一下肚,加林查就会打开话匣子,向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大诉衷肠:谈他在马拉卡纳的比赛、谈他的世界杯经历,抱怨命运的不公、抱怨俱乐部领导人撕毁合同。人们笑眯眯地听他诉说,就像是在看一位自认怀才不遇的歌唱家表演一般。但还是有三、四个人是真想帮助加林查的,1973年12月18日,他们在马拉卡纳体育场组织了一场有贝利等著名球星参加的加林查国家队告别赛。到场助兴的球迷共有131555人,在付清体育场的使用费、工作人员的工资之后,加林查得到了一笔可以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用受经济之苦的钱。他用这笔钱购买了房子、奔驰汽车,为娜伊尔及大女儿买了一所住宅,为埃尔萨买了一家饭店的一半股份──她经常在那里演出。加林查并没有将哪怕是一小部分钱存进银行,因为他不想和银行一起承受倒闭的灾难。
有段时间,加林查也曾安心地陪妻子去饭店演出。但没过多久,他又坐到电话机旁,开始到处找熟人询问在哪里可以参加比赛。有人建议他加盟米利阿纳里奥斯队,那是一支元老明星队,队员全是40-50岁的前足球明星。加林查的到来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经领队的建议,他还被推选为队长。踢了几场比赛之后,各位队员便已打算各奔东西了。因为他们每人都有各自的职业,踢比赛已纯属业余爱好。加林查在圣保罗整整游荡了一周,直到埃尔萨将他找到并拉回家里。
1975年3月,加林查的前妻娜伊尔去世。根据埃尔萨的建议,加林查将五个最小的女儿领回了家,他的家中共有22个成员了。加林查一家每月需要的食品清单如下:60公斤菜豆、90公斤大米、30公斤通心粉、150公斤面包、1500个香蕉。为了将加林查拴在家里,埃尔萨决定生一个孩子。她以为,如果加林查平生第一次有了儿子之后,他就会把自己的一身技艺传授给儿子,让儿子去继续他未了的梦。
然而,儿子在1976年7月降生之后,加林查却没有按照誓言改变陋习。他是在参加完一场元老赛后醉眼惺忪地走进产房,第一次抱起儿子的。埃尔萨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儿子、家庭、戒酒,要么……”没等妻子讲完,加林查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不行,亲爱的,我没有力量将酒戒掉,我会同时爱儿子和酒的。”一年之后,埃尔萨提出了离婚请求,她的脸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痕,被打坏的鼻子里还有血迹。那时,他们的夫妇生活刚满15年。
离婚后的加林查模样大变,没几天便十分瘦削了。随后他还担任过一所学校的足球教练,但是他又失望了。1978年初,加林查第一次因动脉硬化住进了医院。1979年7月,处于昏迷状态的加林查再次被送进医院,医生给他下了诊断:过度饮酒,导致肝硬化。住院治疗期间,只要病情稍有好转,加林查便偷着出去踢球、喝酒。结果病情反反复复,大有恶化的趋势。只有好友桑托斯曾到医院里看望他。“马尼已经认不出我了,”著名的铁后卫满目含泪,“我恰好碰上他在说胡话。这太可怕了,必须要尽一切力量来救救他。”
1982年12月,加林查的生命之火接近尾声。参加完首都的一场表演赛后,加林查终于明白,他再也无力和绿茵场上的足球相伴了。在没有一个亲人、朋友护理的情况下,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加林查被救护车拉到一所简陋的医院后,就再也没有回来。1983年1月20日,带着对足球的一片赤诚之心和对亲情的渴望,加林查这只足球场上欢快的小鸟,飞回了天空,飞回了他原来属于的那个世界。
在加林查入葬的那一天,无数球迷都在流泪,在为他的亡灵祝福和祈祷。他的灵柩上盖着巴西国旗、巴西足协和他参加过的各种俱乐部的会旗。人们抬着加林查的灵柩在马拉卡纳体育场上绕场一周,然后将他送回他的故乡安葬。在足球场上快乐飞奔的小鸟从此静静地安卧在故乡的青山绿水当中